卷：卷三《阳关以西》｜主角：Marco·蒋姐·郭老师·小雷｜古人：祖冲之｜地点：成都·马可的出租屋·郭老师家车库｜典：《南齐书·祖冲之传》“臣少锐愚尚，专功数术，搜炼古今，博采沈奥……愿闻显据，以窍理实；浮辞虚贬，窃非所惧”；又其考影弥年，立岁差之说，《大明历》分回归年与恒星年为二｜主导感官：屏（一百二十条微信，一条一条读，读到眼睛发酸）｜合券进度：未结一笔｜金融-国学对应：One Number Containing Two（测不到那一天，就测它两边；一个「淡」里藏着两件事）↔ 岁差
段一·现身
六月二日，上午九点。
五月那一批，二十天到了。
五月十号发的。
一共六百二十袋。
蒋姐两百，头一批。
郭老师一百二十。
蒋姐介绍的三个新团长，各一百。
这三个人马可四月见过一次，在一家火锅店。
一个姓周，一个姓何，一个姓陶。
都是三十几岁，都做了三年以上。
蒋姐给他们说的是那三句。
一年只做四个月。贵四块。袋子上印一堆没人看的字。
说完剩下五个。
五个里，两个说要看看今年再定。
来的是三个。
那批杏干，袋子上印的是五行。
这一袋是去年七月晾的杏干。到您手里，九个月。
放九个月不会坏。这个我问过做的人，他说不会。
可是回味会淡。淡多少，我没有试过。
吃完请告诉我淡不淡。
觉得淡的，跟我说一声，我退三块。
六月二日上午九点，马可开始数。
数之前他先把该数的东西列了一遍。
第一，退款人数。
第二，退款的人说了什么。
第三，没退款可是说了话的。
第四，一句话也没有的。
第四项他列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因为一句话也没有的那些人，他什么也数不到。
六百二十袋，说了话的一百二十条。
剩下五百个人，什么也没说。
这五百个人里，有多少是觉得没问题？
有多少是觉得有问题懒得说？
有多少是根本没吃？
他不知道。
马可在纸上写了一行：
「一百二十条，是五百个沉默里冒出来的一百二十条。」
他停了一下，写完：
「我今天要算的，全是从这一百二十条里算的。」
又写了一行：
「那五百个人，一个数也没有给我。」
这一行他后来划掉了。
因为下午他想明白了，那五百个人给了他一个数。
那个数是：五百。
五百个人拿到了一张写着「觉得淡就退三块」的纸，什么也没做。
这五百个人，明年还会不会买？
这一条他六月才能知道。
六月十五号那批桑葚，会告诉他。
段二·古文镜像
“臣少锐愚尚，专功数术，搜炼古今，博采沈奥……愿闻显据，以窍理实；浮辞虚贬，窃非所惧。”
“冬至之日，不可即测。乃考其前后累年之影，以求其中。”
English Mirror: From my youth I applied myself keenly to the arts of number, gathering and refining what is old and what is new, and drawing widely on what is deep and obscure… I ask to hear clear evidence, so that the truth may be probed. Empty words and hollow disparagement I do not fear. — The day of the winter solstice cannot be measured directly. One examines the shadows of the years before and after it, and from them seeks the middle.
数出来的第一个数是四十七。
蒋姐那两百袋，退了四十七个。
百分之二十三点五。
马可看着这个数，先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去年十二月算过最坏的情况。
两百袋全退，六百块。
四十七个，一百四十一块。
然后他数第二个。
郭老师那一百二十袋。
退了三十八个。
百分之三十一点七。
比蒋姐那边还高。
马可停了一下，接着数。
姓周那个团长，一百袋，退四个。
姓何那个，一百袋，退九个。
姓陶那个，一百袋，退两个。
百分之四，百分之九，百分之二。
马可把这五个数写在一张纸上。
二十三点五。三十一点七。四。九。二。
他看了很久。
同一批货。
同一个仓，同一天分装，同一天发。
五个点，退款率差十五倍。
他先想的是货。
是不是分装的时候，某几箱分到了不好的那一批。
他调出分装记录。
六百二十袋，是从同一个批号里连着装的。
装的顺序是：蒋姐，郭老师，周，何，陶。
要是货有问题，应该是前面几箱或者后面几箱不一样。
可是退款率最高的是第一和第二，最低的是第五和第三。
没有规律。
马可把「货的问题」这一条划掉了。
划掉以后，他想的第二条是团长。
是不是有的团长会跟团员说「觉得淡就退」，有的不说。
这一条他能查。
因为五个人发群的那条消息，他都要过截图。
他一条一条看。
蒋姐那条，最后一行写的是：觉得淡的跟我说，退三块。
郭老师那条，一模一样。
周那条，也有。
何那条，有。
陶那条，有。
五个人都发了，而且都是原样发的。
马可把「团长没说」这一条也划掉了。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
「货一样。话一样。」
他停了一下，写完：
「差十五倍。」
又写了一行，这一行他写完盯着看了很久：
「那差的是人。」
段三·事件主体
祖冲之是那天下午出现的。
马可下午在读那一百二十条消息。
四十七加三十八加四加九加二，一共一百条。
加上没有退款可是说了话的，一百二十条。
他一条一条读，读到眼睛发酸。
桌子对面坐了一个人。
四十来岁，很瘦。
穿的是南朝人的宽袖袍，袖口上有墨。
他手里拿着一根很细的木杆，一尺来长。
他说的第一句是：
“你那五个数，不是一件事。”
马可抬起头。
那个人说：
“祖冲之。”
那天下午，祖冲之先说的是量日影。
他把那根木杆放在桌上。
他说：
“要定冬至。”
马可说：
“这个不难吧。”
祖冲之说：
“难。”
他说：
“冬至那一天，日影最长。”
他说：
“可是冬至前后三五天，影子长得差不多。”
他用手在桌上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他说：
“差这么一点。”
他说：
“你量不出来。”
马可问：
“那怎么办？”
祖冲之说：
“不量那一天。”
他说：
“量前后好些天。”
他把那根杆子横过来。
他说：
“前面二十天，后面二十天，一天一量。”
他说：
“四十个数排起来，中间那个点，就是冬至。”
他抬起头。
他说了一句，马可当天在本子上抄了三遍：
“测不到的那一天，就测它两边。”
马可在那张桌子前面坐着，把这句想了一遍。
他说：
“先生，我这个测得到。”
他说：
“四十七个人说淡了。”
祖冲之说：
“你测到的是四十七。”
他说：
“你要的不是四十七。”
马可问：
“我要的是什么？”
祖冲之说：
“你要的是杏干淡了多少。”
他把那根杆子竖起来。
他说：
“这两样不是一样东西。”
那天下午，祖冲之说了岁差。
他说：
“我改历的时候，动了一样别人没动的。”
马可问：
“哪一样？”
祖冲之说：
“一年有多长。”
他说：
“从这个冬至到下一个冬至，是一年。”
他说：
“从一颗星回到原来那个位置，也是一年。”
马可说：
“这两个不是一样吗？”
祖冲之说：
“从前的人都以为是一样。”
他说：
“差一点点。”
他用手比了一个更小的距离。
他说：
“一年差不到一分。”
马可问：
“那怎么看得出来？”
祖冲之说：
“一年看不出来。”
他说：
“我拿的是几百年前的记录。”
他说：
“跟我自己量的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
他说：
“几百年，那一点点就堆成了好几天。”
马可问了一句：
“先生，那从前那个数错在哪儿？”
祖冲之说：
“没有错。”
他说得很干脆。
他说：
“那个数是真的。”
他说：
“只是那一个数里头，其实是两个数。”
他把两根手指分开。
他说：
“一个是太阳走一圈。”
他说：
“一个是星回到原处。”
他说了一句，马可当天在本子上抄了四遍：
“从前的人把两个当成一个，一千年也不出错。”
他停了一下。
“因为差得太小了。”
马可在那张桌子前面坐着，问了一句：
“先生，那您改完以后，人家信吗？”
祖冲之说：
“不信。”
他答得很干脆。
他说：
“朝里有一个人，姓戴。”
他说：
“他不懂算，可是他官比我大。”
马可问：
“他说什么？”
祖冲之说：
“他说古人定的东西，你凭什么改。”
他说：
“他说我是「苟出异端」。”
马可问：
“先生怎么答的？”
祖冲之说：
“我写了一篇。”
他把那根木杆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说：
“我写的是：愿闻显据，以窍理实。”
马可问：
“什么意思？”
祖冲之说：
“你拿证据出来，我们对一对。”
他抬起头。
他说了后半句，马可当天在本子上抄了三遍：
“浮辞虚贬，窃非所惧。”
他说：
“空话骂人，我不怕。”
马可问：
“那他拿出证据了吗？”
祖冲之说：
“没有。”
他说：
“他一条影子也没有量过。”
他停了一下。
他说：
“可是他赢了。”
马可抬起头。
祖冲之说：
“我那部历，我活着的时候没有用上。”
他说得很平常。
他说：
“我死了十年，我儿子又上了一次，才用的。”
他把木杆放在桌上。
他说了一句，马可后来在飞机上想了一路：
“你要是拿的是数，你就得等。”
他说：
“因为数不会自己说话。”
马可在本子上把这一句抄下来。
抄完他问了一句：
“先生，那要怎么办？”
祖冲之说：
“接着量。”
他说得很平常。
马可说：
“量了没有人看。”
祖冲之说：
“我那些影子的数，戴法兴没有看。”
他说：
“可是我儿子看了。”
他说：
“我儿子拿着那些数，隔了十年又上了一次。”
他抬起头。
他说了一句，马可当天在本子上抄了两遍：
“要是我当年不量，我儿子拿什么上。”
马可停了一下。
他说：
“先生，那是您儿子。”
祖冲之说：
“对。”
他答得很干脆。
他说：
“要不是我儿子，就没有人上了。”
他把木杆收起来。
他说：
“这个我知道。”
他站起来。
他说了走之前那一句：
“所以量的时候，你要想清楚，谁会替你上那一本。”
马可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秦师傅那三十四本，他儿子一四年问过一次。」
他停了一下，写完：
「查了六天，他儿子不问了。」
又写了一行：
「常师傅那本零三年的，二十五年没有人看。」
再写一行：
「阿里木那本二二年的，他妈拿去垫桌脚。」
这一行写完，他把笔停住了。
因为这三个人都有儿子或者有母亲，可是没有一个人有那个「替他上一本」的人。
他在最后写了一行：
「这一年半，我做的就是这个。」
他停了一下，把这一行改了：
「不是我做的。是我碰巧站在那个位置。」
那天下午，马可回过头去看那一百二十条消息。
他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数人数，他数词。
说「淡」的：三十一条。
说「不如上次」的：九条。
说「没有以前香」的：六条。
这三样加起来四十六条，说的是同一件事。
剩下的里头，有七条不一样。
这七条说的是：
有点硬。
咬不动。
比上回硬。
马可把这七条挑出来，看发的人是谁。
七条里，六条是姓何那个团长的。
姓何那个，一百袋，退九个。
九个里，六个说的是硬，三个说的是淡。
马可把这个数写下来，坐了很久。
因为「硬」这个字，常玉山没说过，阿不都也没说过。
去年七月阿不都说的是回味跑了一半。
没有一个人说过会变硬。
那天傍晚，马可给姓何那个团长打了电话。
他没有问货。
他问的是：
“何姐，您那个提货点在哪儿？”
何姐说：
“我家一楼。”
马可问：
“货放哪儿？”
何姐说：
“放地上。”
马可问：
“有货架吗？”
何姐说：
“没有。”
她说：
“一次就一百袋，堆着就行了。”
马可问：
“堆了几天？”
何姐想了一下。
她说：
“十来天吧。”
她说：
“有几个人一直没来拿。”
马可问了最后一句：
“您那个一楼，返潮吗？”
何姐说：
“返。”
她说得很自然。
她说：
“五月成都不都返潮吗。”
马可挂了电话，在屋里坐着。
他把去年十二月自己那张表调出来。
二〇二七年十二月，两个地方，二十天。
他的窗台，二十二三度，袋子放在窗台上，底下是暖气片。
郭老师的车库，十八度，袋子放在货架上，离地七十公分，底下垫防潮垫。
结果：窗台第十七天粘，车库第二十天还没粘。
当时他写的是「同一个城市，两间屋子，差五天」。
一年半以前的事。
这一年半里，他把这件事跟多少人说过？
他数了一下。
跟常玉山说过。
跟阿不都说过，阿不都今年在吐鲁番也放了两个地方。
跟蒋姐说过。
跟小雷说过。
没有跟任何一个团长说过「货要离地」。
因为在他脑子里，那是一个实验，不是一条规矩。
马可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一年半前我就知道离地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写完：
「我把它当成一个发现，没有把它当成一句话。」
又写了一行：
「发现是给自己的。」
他把这一行写完：
「一句话是给别人的。」
写完他打开电脑，把团长那张单改了。
原来那张单上有五栏：日期、袋数、收到、发出、备注。
他加了两栏。
第六栏：货放在哪儿。（离地／地上）
第七栏：堆了几天。
加完他看了一遍。
两栏，八个字加一个括号。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
「这两栏，值一百块。」
因为何姐那六个说硬的，退了十八块。
加上她那一百袋里以后不会再买的那些人。
他算不出来，所以他写了一百。
段四·钩子结尾
那天晚上，马可把五个点的数重新排了一遍。
这一次他分了两栏。
左边是「淡」。
蒋姐：四十七个里，四十四个说淡。
郭老师：三十八个里，三十七个说淡。
周：四个，全说淡。
何：九个里，三个说淡。
陶：两个，全说淡。
右边是「硬」。
蒋姐：三个。
郭老师：一个。
周：零。
何：六个。
陶：零。
马可把右边那一栏圈起来。
十个人说硬，六个在何姐那儿。
何姐那一百袋，是唯一堆在地上十天的。
他把这一条写下来：
「硬不是货。硬是何姐家一楼那十天。」
写完他看左边那一栏。
说淡的一共八十八个。
分布是：二十二，三十点八，四，三，二。
这五个数还是差很多。
那天晚上，马可做了第二件事。
他把这五个点的团员，按「买过几次」分了一下。
这个数蒋姐和郭老师给得出，三个新团长给不出。
因为他们今年才开始发他的货。
蒋姐那两百袋，买过两次以上的一百三十一个。
郭老师那一百二十袋，买过两次以上的九十四个。
周、何、陶那三百袋，全是第一次。
马可把说淡的人数，跟买过两次以上的人数对了一下。
蒋姐：说淡的四十四个，全在那一百三十一个里头。
郭老师：说淡的三十七个，三十五个在那九十四个里头。
周、何、陶：三百个第一次买的人，说淡的一共九个。
百分之三。
马可把这几行写完，把笔放下了。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
「买过第二次的人，说淡的是三成。」
他停了一下，写完：
「第一次买的人，说淡的是百分之三。」
又写了一行：
「同一批货。」
这一行写完，他又加了一句：
「不是他们不说。」
最后他写完了：
「是他们没有上一次。」
写完这几行，马可又坐了一会儿。
因为顺着这一行往下，有一件很难看的事。
他去年十二月定那五行的时候，算过一笔账。
最坏的情况：两百袋全退，六百块。
今年六百二十袋，退了一百个，三百块。
一半都不到。
他当时觉得这是运气好。
今天他知道不是。
是那三百袋卖给了尝不出来的人。
三百个人拿着一张写着「觉得淡就退三块」的纸。
九个人用了。
不是他们客气。
是他们看不出该不该用。
马可在纸上写了一行：
「这三百块，不是我省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写完：
「是我没量到的。」
又写一行：
「而且我差一点把它当成一个好消息。」
这一行写完，他把去年十二月那张纸找出来，翻到那一句。
那一句写的是：
「这不是退款。这是两百个人替我做的一次盲测。」
他在这一句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
「二〇二九年六月二日补：盲测要有对照组。」
他停了一下，把这一行写完：
「三百个第一次买的人，不是对照组。」
他又加了一句：
「他们是零。」
那天晚上十点多，马可给小雷发了一条。
他把这几个数原样发过去了。
小雷回得很快：
「所以六月那批，得给老团长。」
马可打了一句：
「你那三百四十人，买过两次以上的有多少。」
小雷回：
「一个也没有。」
下面一条：
「六月是我头一批。」
马可看着这两条，在桌前坐着没有动。
他把六月那批给小雷，理由是「你认得六十几个，我要有人问得着」。
这个理由现在有一半塌了。
小雷认得人，可是他的人尝不出淡。
尝不出淡，问得着也没有用。
马可打了一句：
「那六月给你，你还要吗。」
小雷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
回来的不是要或者不要。
回的是一个问题：
「五月那批杏干，我这儿有没有？」
马可停住了。
五月那批他没有给小雷，因为小雷说要六月的。
他打了一句：
「没有。」
小雷回：
「那你现在给我五十袋。」
马可打了个问号。
小雷回的是：
「我五月发五十袋。」
下面一条：
「六月再发桑葚。」
再下面一条，马可看完，坐直了：
「这样六月的时候，我那儿就有一批人有上一次了。」
马可打了一句：
「现在六月了。」
小雷回：
「六月二号。」
下面一条：
「你六月那批什么时候到成都。」
马可算了一下。
六月十五。
他打了过去。
小雷回的是最后一条：
「十三天。够了。」
马可看着这一条，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要在十三天里，给他那些人造一个上一次。」
他停了一下，写完：
「五十袋杏干，成本七百三十五。」
又写了一行：
「他一个月挣五百。」
这一行写完，他打了一句过去：
「那五十袋我不收你钱。」
小雷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要收。」
马可打了一句：
「这五十袋不是卖的，是造对照的。」
小雷回：
「是我要的。」
下面一条：
「我要的东西，我出钱。」
再下面一条，马可看完在桌前坐了很久：
「白给的，明年就没有了。」
马可打了一句：
「这句你从哪儿听来的。」
小雷回：
「你二月说的。」
下面一条：
「你在我那间屋里说的，说那个门房大爷三百块。」
马可想了一下。
二月五号那天，小雷说门房大爷不要那三百，他硬给的。
马可当时心里过了一句「白给的，明年就没有了」。
他记得自己没有说出来。
他打了一句：
「我没说出口。」
小雷过了一会儿回：
「你说了。」
下面一条：
「你说的时候声音很小。」
再下面一条：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我记下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亲戚或余悲》
附录一·Dongpo's Note
Twenty days up on the May batch. Six hundred and twenty bags shipped on the tenth: two hundred to Jiang as first round, a hundred and twenty to Guo, a hundred each to three leaders Jiang found — surnames Zhou, He and Tao, all in their thirties, all three years or more in the trade.
She had put it to them in the three sentences she told me she would use: he only trades four months a year; his goods are four yuan dearer; and he prints a heap of things on the bag that nobody reads. Five were left after that. Two of the five said they would watch this year first. Three came.
On the bag, five lines: apricot dried last July, nine months old in your hand; nine months will not spoil it, and the man who made it says so; but the finish fades, and how much I have not tested; tell me whether it was faint; if you think it was faint, say so and I will refund three yuan.
Nine in the morning on 2 June, I started counting.
Forty-seven out of Jiang's two hundred. 23.5%. My worst case in December was all two hundred at six hundred yuan; forty-seven is a hundred and forty-one.
Then Guo: thirty-eight out of a hundred and twenty. 31.7% — higher than Jiang's. Then Zhou, four out of a hundred. He, nine. Tao, two. Four percent, nine percent, two percent.
Five numbers on one sheet: 23.5, 31.7, 4, 9, 2. Same batch, same store, bagged on the same day, shipped on the same day, and a fifteen-fold spread in the refund rate.
The first thing I checked was the goods — whether some cases had drawn on a worse part of the lot. The six hundred and twenty were bagged consecutively out of one batch number, in the order Jiang, Guo, Zhou, He, Tao. If it were the goods, the first cases or the last would be the outliers. The highest are first and second; the lowest are fifth and third. No pattern. I struck that line out.
Zu Chongzhi was at the table that afternoon while I was reading the messages — a hundred and twenty of them, forty-odd, thin, wide South-Dynasty sleeves with ink on the cuffs, holding a slender rod about a foot long. Those five numbers of yours are not one thing. — Zu Chongzhi.
He began with shadows. You want to fix the winter solstice. That can't be hard. It's hard. On the solstice the sun's shadow is longest — but for three to five days on either side it is nearly the same length. He showed a very small distance between finger and thumb. You cannot measure that. Then how? Don't measure that day. Measure the days on either side. Twenty before and twenty after, one reading a day; lay the forty out and the middle of the curve is the solstice. And: the day you cannot measure, you measure its two sides.
I said mine was measurable: forty-seven people said it was faint. What you measured is forty-seven. What you want is not forty-seven. Then what? You want to know how much the apricot faded. And, standing the rod up: those are not the same thing.
Then precession. When I revised the calendar I moved something nobody had moved: how long a year is. From one solstice to the next is a year; from a star's return to its former position is also a year. Aren't those the same? Everyone before had assumed so. They differ very slightly — less than a fen in a year. Then how could you see it? You cannot see it in a year. I took records from several centuries earlier and put them beside my own measurements. Over centuries that trace piles up into several days.
And on whether the old figure was wrong: it was not wrong. It was a true number. There were simply two numbers inside the one. One is the sun going round; one is the star returning. And: people took the two for one for a thousand years and were never caught out, because the difference is too small.
So I read the hundred and twenty again, counting words instead of people. Faint: thirty-one. Not as good as last time: nine. Not as fragrant as before: six. Forty-six saying one thing. And seven saying something else: a bit hard. Can't bite it. Harder than last time.
Six of those seven came from He's hundred bags — who had nine refunds in all, six for hardness and three for faintness. Nobody has ever mentioned hardness: Chang did not, Abdul Rahman did not; what he said last July was that half the finish goes.
Rang her, and did not ask about the goods. Where is your collection point? — Ground floor of my building. Where do the goods sit? — On the floor. Any racking? — No. It's only a hundred bags; I just stack them. How long were they stacked? — Ten days or so. A few people never came for theirs. And last: does your ground floor take up damp? — It does. Entirely naturally: doesn't everywhere in Chengdu in May? — M.
附录二·Marco's Memo
Memo to file. Chengdu, 2 June 2029. May batch, twenty-day close-out.
1. Distribution and refunds. 620 bags, 10 May, one batch number, bagged consecutively. — Jiang 200 → 47 (23.5%) / Guo 120 → 38 (31.7%) / Zhou 100 → 4 / He 100 → 9 / Tao 100 → 2. — Fifteen-fold spread on identical goods. — Product cause excluded: bagging order was Jiang, Guo, Zhou, He, Tao; the extremes are 1st/2nd and 5th/3rd, i.e. no relation to position in the lot.
2. Zu Chongzhi's two instruments. (a) The solstice cannot be observed. The shadow on the day and the shadow three to five days either side are indistinguishable. You measure twenty days before and twenty after and take the middle of the curve. — The day you cannot measure, measure its two sides. (b) Precession. The tropical year and the sidereal year had been treated as one figure for a thousand years. The old figure was not wrong. There were two numbers inside the one. Detectable only by setting centuries-old records beside his own: too small to see in a year, several days across several centuries.
3. Word-count rather than head-count on the 120 messages, and it splits the signal. — faint 31 / not as good as last time 9 / not as fragrant 6 = 46, one phenomenon. — a bit hard / can't bite it / harder than last time = 7, a different phenomenon. — Six of the seven are He's, whose nine refunds are six hardness and three faintness. — Nobody upstream has ever mentioned hardness. Abdul Rahman's account of ageing (ch.147) is entirely about the finish: three months nothing, six a little less, twelve half gone.
4. Traced, by asking about the point and not about the goods. Her collection point is the ground floor of her own building; goods sit on the floor; no racking; stacked about ten days because several buyers never collected; and the ground floor takes up damp, which she volunteered as too obvious to be worth saying. "Hard" is not the product. It is ten days on a damp concrete floor in a Chengdu May. Which is my own December 2027 series (ch.137) at one remove: Guo's garage outperformed my windowsill because her bags sat on a rack seventy centimetres up on a damp mat. I knew this eighteen months ago and never specified it to anybody. Action: the storage line goes on the leader sheet — off the floor, and how many days held. Cost nil. The information was already in my own notebook and I had never turned it into an instruction.
5. And the finding that matters more, from the second cut. Split the "faint" reports by whether the buyer had purchased before: — Jiang: 200 bags, 131 buyers with two or more prior purchases. All 44 of her faintness reports fall inside that 131. — Guo: 120 bags, 94 repeat buyers. 35 of her 37 faintness reports fall inside the 94. — Zhou, He, Tao: 300 bags, all first-time buyers. Nine faintness reports between them. — Repeat buyers reporting faintness: ~30%. First-time buyers: 3%. Same batch. It is not that they did not say. It is that they had no previous one.
6. Consequences, and one of them is uncomfortable. (a) The five-line disclosure only functions on a base of repeat buyers. Printed to strangers it is honest and inert: they cannot evaluate the claim it invites them to test, and the refund clause returns almost nothing. A disclosure is only a control where somebody holds a reference. (b) Therefore the true faintness rate is ~30%, not 16% (88/620), and the 16% is an artefact of who I sold to. (c) And the cost side: refunds ran 141 + 114 + 12 + 27 + 6 = ¥300 against a budgeted worst case of ¥1,860 on 620 bags. The clause was cheap because most buyers could not use it. That is not a saving; it is a measurement failure I happened to profit from.
7. Which invalidates half the reason I gave Xiao Lei for the June batch (ch.159: because you know sixty of your three hundred and forty by face; I need somebody I can reach). He can reach them. His people have no previous one, so reaching them returns nothing. I put this to him with the numbers and did not soften it, and he did not answer the question I asked. He asked a different one: do I have any of the May apricot? No — he had asked for June. Then send me fifty now. I'll run the apricot in May. It is the second of June. Thirteen days. That's enough. He is manufacturing a baseline — buying a first purchase so that the June batch has something to be compared against — and he worked it out from a table of refund rates in under ten minutes.
8. Standing rule out of today. Before treating a response rate as a property of the goods, split it by whether the respondent has a reference. Fifteen-fold spreads on identical product are not noise and are not the product; they are five different populations.
附录三·English Highlight
"The day of the winter solstice cannot be measured directly. One examines the shadows of the years before and after it, and from them seeks the middle."
On the solstice the sun's shadow is at its longest, and for three to five days on either side it is so nearly the same length that no gnomon will separate them. So the day itself is not observed at all. Twenty readings before, twenty after, and the answer is the middle of the curve.
The day you cannot measure, you measure its two sides.
The same man moved something larger, and it is the more useful lesson. For a thousand years one figure had served for the length of a year — the interval from one solstice to the next, and the interval in which a star returns to its former place, being taken as the same thing. They are not. They differ by a fraction too small to see, and he found it by laying observations several centuries old beside his own, where the fraction had accumulated into days.
And on whether his predecessors had been wrong: it was not wrong. It was a true number. There were simply two numbers inside the one.
Six hundred and twenty bags of nine-month-old dried apricot went out from one store on one day, bagged consecutively from a single lot, carrying a printed admission that the flavour might have faded and an offer of three yuan back to anyone who found that it had. Twenty days later the refund rates came in at 23.5 percent, 31.7, four, nine and two.
The same goods, and a fifteen-fold spread.
Counting words instead of people separated it. Forty-six messages said faint, or not as good as last time, or not as fragrant. Seven said something else: a bit hard, can't bite it, harder than last time — and six of those seven came through one distributor, whose collection point is the ground floor of her own building, where the bags sat on bare concrete for ten days because several buyers were slow to collect. Asked whether that floor took up damp, she said it did, in the tone of someone stating that water is wet.
The hardness was not in the fruit.
And the faintness, split by whether the buyer had bought before: among people with a previous purchase to compare against, thirty percent reported it. Among first-time buyers, three percent.
It is not that they did not say so. It is that they had no previous one.
附录四·Dongpo's Cheat Sheet
| 六月二日 | 出处 | 现代对应 | 一句话 |
|---|---|---|---|
| 蒋姐给新团长的三句 | 一年只做四个月／贵四块／印一堆没人看的字 | 剩五个，来三个 | |
| 五个退款率 | 23.5／31.7／4／9／2 | 同一批号连着装的 | 差十五倍 |
| 装的顺序是蒋郭周何陶 | 最高是一二，最低是五三 | 没有规律 | 「货的问题」划掉 |
| 冬至那一天量不出来 | 前后三五天影子差不多 | 前二十后二十，一天一量 | 测不到的那一天，就测它两边 |
| 你测到的是四十七 | 你要的是杏干淡了多少 | 这两样不是一样东西 | |
| 一年有多长 | 冬至到冬至／星回原处 | 一年差不到一分 | 几百年堆成好几天 |
| 那个数没有错 | 只是一个数里其实是两个数 | 从前的人把两个当成一个 | 一千年也不出错，因为差得太小 |
| 数词不数人 | 淡31／不如上次9／没以前香6 | 有点硬7 | 七条里六条是何姐的 |
| 硬这个字没人说过 | 常玉山没说，阿不都没说 | 他们说的是回味 | |
| 何姐的点在一楼，货放地上 | 没有货架，堆了十来天 | 五月成都不都返潮吗 | 硬不是货，是那十天 |
| 十八个月前我就知道 | 郭老师货架离地七十公分加防潮垫 | 我从来没有把它写成一条要求 | |
| 说淡的按买过几次分 | 复购的三成说淡 | 头一次买的百分之三 | 不是他们不说，是他们没有上一次 |
| 五行字只在有对照的人身上起作用 | 印给生客，诚实而无效 | 退款只花了三百 | 便宜不是省，是没测出来 |
| 真实的淡是三成 | 不是一成六 | 一成六是「卖给了谁」的产物 | |
| 给小雷六月的理由塌了一半 | 他找得着人 | 他的人没有上一次 | 找得着也问不出 |
| 那你现在给我五十袋 | 我五月发五十袋，六月再发桑葚 | 十三天，够了 | 他在给自己造一个「上一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