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 Dongpo: The Grand Host

《东坡领客》:苏东坡带一个华尔街分析师,走了六十夜的成都。

一个只信数字的对冲基金分析师,被八位古人一夜一夜地改了心。已连载 180 回、约 106 万字,全部免费,不设付费墙。

这本书在写什么

马可来成都做一单尽职调查,撞见了苏东坡。此后六十夜,李白教他怎么对待得意,杜甫教他怎么对待他人,李冰教他“深淘滩,低作堰”,一个摆冰粉摊的嬢嬢教他什么叫薄利。每一回都是一堂课:东方的活法,对上现代金融的一个难题。

从哪儿开始读

没读过的,从第一回起;想先尝一口的,跳到第三十三回·都江堰第四十八回·渠通首水,这两回单独读也成立。

想一次读完?

《东坡领客·卷一》精装电子书:180 回、约 106 万字、652 页,PDF + Word,¥68。网站连载永远免费,这一册是给想一次读完、离线读、或想让它继续写下去的人。

看看这一册 →
Episode 82 · Sang Hongyang Asks Where the Money Came From

第八十二回 桑弘羊问钱来路,平准原是一样事 / "Sang Hongyang Asks Where the Money Came From"

凌晨一点的朱雀批发市场:塬上八毛七,这里两块八。桑弘羊指出账上错的那一行——12%的损耗不是客商的成本,是果农付的,一年四千块,赔给一条他没走过的路。平准法是两千一百年前的价格稳定基金,而它败在「我算的那个数,是别人报给我的」。

Episode 83 · The Salt and Iron Debate, Over a Bowl of Paomo

第八十三回 盐铁论上两难辩,一碗泡馍听真话 / "The Salt and Iron Debate, Over a Bowl of Paomo"

一碗掰了四十分钟的泡馍。干了十九年的果商说出实数:三千吨一年只落十五万,每斤五分,其中三分是赌一夜行情。他最值钱的资产是广州一个十四年的交情——而那交情始于他坑了对方四千块,对方照价全收,只说了一句:别糟践你自己的招牌。

Episode 86 · Deng Tong, Who Owned a Copper Mountain and Starved

第八十六回 邓通铜山饿死时,来得太易去得快 / "Deng Tong, Who Owned a Copper Mountain and Starved"

断电真相:不是继电器,是有人拿钥匙拉了闸。而邓通讲他那座铜山——手上是铜水溅的疤,可干得越多越觉得该得,最后连自己都忘了那山是怎么来的。文帝三月死,景帝四月免官,矿还在钱还在铸,变的只是拥有它的理由。没有理由的钱,谁都能拿。

Episode 88 · A Second Letter to Wu, About the Woman Taking Dates

第八十八回 又呈吴郎打枣时,不为困穷宁有此 / "A Second Letter to Wu, About the Woman Taking Dates"

十二道菜没人动。省上三千万要建三十个库,要拿他那六条做模板,只有第三条不能写进文件——「跌了不追」要改成农户担三成。杜甫讲吴郎那道篱笆:他没错,可那道篱笆让一个已经在怕的人,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来。而一个赔得起六百块的果农说:我不存。

Episode 92 · A Relay Post Every Thirty Li

第九十二回 刘晏三十里一驿,知所以取人不怨 / "Liu Yan's Relay Stations, Thirty Li Apart"

全省库容约六百万吨,产量一千三百万吨——这个省不缺库。「建库有指标,用库没指标」。刘晏的驿站,一处的钱不到一座常平仓的百分之一。而那个四百八十七人的价格群里,一个种苹果的都没有:按每户六百块算,一个县三千六百万,跟整个省级项目同一个量级,成本近乎为零,却没有一分钱能拨给它。

Episode 93 · A Deferred Liability

第九十三回 陆贽两税论利病,好法推开三年变 / "Lu Zhi on What Happens to a Good Law"

省上二十六页实施方案,五条一字未改,第三条改成「农户承担三成,可从下一年度收益中抵扣,不另行追缴」——这不是免,是记账。陆贽讲两税法:定的时候折成钱,交的时候拿绢,绢价跌一半,负担翻一倍,而条文一个字也没改。马可决定不争,改做两个并行的五年实验。

Episode 94 · What You May Not Put a Price On

第九十四回 药王不受千金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 "The Medicine King Refuses Office Three Times"

孙思邈一辈子没有挂过价。理由不是清高:「一说三十文,他算的就不是钱了,是自己这条命值不值三十文」。他替马可验了第三条——你可以给一个人的处境定价,不可以给这个人值不值定价。临走他问:那六条为什么刻在铁上,你自己的来路却写在纸上?

Episode 95 · Seventy-Four Apples, Weighed Weekly

第九十五回 公孙大娘剑器行,五十年后一弟子 / "The Sword Dance, and the Pupil Fifty Years Later"

强磊自己追了三个月、七十四个苹果:脱柄的坏九成,带柄的坏一成五——而库里六成是脱柄的。公孙大娘说,八年练的不是招,是每一下留三分,因为不留就撑不到第四场。可传得下去的不是那双眼睛,是五个字:摘果别拽柄。马可要他二月一日就记进账:「二月一日记是记录,二月九日记是掩盖。」

Episode 97 · The Night Before, Counting Temperatures

第九十七回 开库前夜数温度,一百一十六天 / "The Night Before, Counting Temperatures"

无古人之夜。一百一十六天,二百三十二次记录,除断电外波动没超过零点六度。四个人在零下一度的库里坐到天亮。库房墙角有一张折叠床,十一月搬来的,降温的夜里他在这儿睡过十几次,没记进账——「这个跟果没关系」。他说过两次「这不算个事儿」,两次都是这一冬天最要紧的东西。

Episode 98 · The Tenth of February

第九十八回 二月十日开库时,柳子厚说郭橐驼 / "The Tenth of February"

入库九百八十四斤,出库好果八百七十七,损耗一成零九——土窖两三成,合作社一成五,气调库五到八。盲抽切十五个,十三个干净。老周当着十几个人说:果是好的。柳宗元讲郭橐驼:该做的,和忍不住要做的。临走老周摇下车窗:塬上一个价,你那三百一十二斤一级果,跟统货一个价。

Episode 100 · The Fourth Gate: A Canal

第一百回 第四关·刻「渠」,一千一百公里 / "The Fourth Gate: 渠"

一千一百四十七公里,六十二箱,七十分钟售罄,一斤净三块六毛八——加上运费转负三百零八块五。可这一趟量出了两个数:一百五十六公斤运费四块六一斤,三吨两毛四。李冰六字里最难的是「低作堰」。第四关答:渠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把它们记下来、署上名、让第二个人看得懂。刻「渠」。

Episode 101 · A Phone Call on New Year's Eve

第一百零一回 年三十接了个电话,魏郑公说浚泉源 / "A Phone Call on New Year's Eve"

年三十早上七点,省厅崔处长请他二月十八去列席定稿会:二十分钟,可发言,不可投票,「改字,不改结构」。魏徵摆出三条:不要第一个说;不要说你想要什么,要说出了事谁去顶;先想清楚你去那个屋子是为了什么事。于是他放弃争第三条,只讲一个数——两毛四。母亲电话里说起父亲二十六年想加的那一栏:他一直等升上去再改,他没升上去。

Episode 102 · Twenty Minutes in Xi'an

第一百零二回 西安定稿会二十分,李吉甫说四至八到 / "Twenty Minutes in Xi'an"

三十座库选址一览表六栏,十九座在县级产业园区,而没有一栏写「离果园多远」。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在每一镇底下加了「四至八到」:疆界说这块地归谁管,道里才说这块地上的东西运不运得出来。他不改选址,只请加一栏:半径八公里内果园亩数,不考核,只公示。最后两分钟给了强磊,他问:这三十个库,管它的那个人一年拿多少钱?

Episode 103 · Ten Conditions, Stated First

第一百零三回 姚元崇先说十条,受命之前把话说完 / "Ten Conditions, Stated First"

会后那碗掰了四十分钟的泡馍:五座库划为运营试点,三年三百万。「没有人愿意在验收表上签一个『运营』的字,所以要你。」姚崇十事要说——他要我在线的左边,我要他在线的右边,中间只隔一句「臣愿受命」;而那十条真正的用处是存档。马可当场写下七条。当晚回来的照片上多了一行蓝字:受聘期间不得以个人名义发布评价性意见。

Episode 104 · The Eighth Line, in Blue

第一百零四回 第八条那一行蓝字,王摩诘说凝碧池 / "The Eighth Line, in Blue"

王维受过伪职,救他命的那首凝碧池诗从没落到纸上——他隔着门念给一个来看他的人听。「辋川不是我的隐处,是我拿不出手的那一部分。」第八条禁的是应制,禁不了辋川。于是有了第九条:台账、纪要、复盘属工作记录,不属评价性意见。库门口那面墙上,他又钉了一张空白纸:写一句你现在不敢往上说、三年后会应验的话。

Episode 105 · Thinning, and a Man Who Recorded His Dead Sheep

第一百零五回 四月疏果减三成,贾思勰自记饿死羊 / "Thinning, and a Man Who Recorded His Dead Sheep"

五百零四棵树,两口子一天二十棵,二十五天的活,十五天的窗口。雇工四千五,少打五千斤又是四千三百五,而一级果多出来的三千五百斤在塬上值零。贾思勰把自己饿死二百口羊里的一半写进了《齐民要术》:不写,后人会说这人纸上谈兵。破局的是李叔——七户花期错开七八天,十五天其实是二十二天。变工队复活,账上加一栏「谁没来」。

Episode 106 · Nobody Can Make 'Grade One' Mean the Same Thing Twice

第一百零六回 一级两个字定不下来,上官昭容说彩楼判卷 / "Nobody Can Make 'Grade One' Mean the Same Thing Twice"

一百个苹果,七个人分开判:全票一级十九个,至少一票六十一个,一致率三成一。第二天打乱重编号再判一次,同一个人自我一致率最高八成八、最低六成四。于是「我不分等」不是懒——复核不了的品质结不了账,一个价是唯一能成立的价。上官婉儿在彩楼上当众说出理由:我要的不是他服,是底下那几十个人明年知道该怎么写。

Episode 107 · Seventeen Thousand Cases in a Year

第一百零七回 狄梁公一年断万七,七栏定稿 / "Seventeen Thousand Cases in a Year"

省里发来的台账二十四栏,三栏没设备测。强磊算了一句话定了整个设计:第一天填二十分钟,第八十天五分钟,因为第八十天我会照抄第七十九天。狄仁杰说后人把重点引错了——不在一万七千,在「无冤诉」。七栏报上去过了六栏,被删的正是「今日有无对不上的地方」。最后的解法:一整页空白,只印一行小字——本页归记录人。

Episode 108 · The Old Ledger

第一百零八回 朱雀市场那本旧账,二〇〇三年五月十一日 / "The Old Ledger"

无古人之夜。老周把三本旧账拿了出来:九八年扉页抄着「贵上极则反贱」,四年净赚六十万,二〇〇三年一年赔六十一万,卖了咸阳那套房。最后一页三行:三十九户付清,欠无,本人自此不再存果。而那份《代存果协议》第三条,跟马可铁牌上的第三条一模一样,早了二十五年——它来自白水一个姓杨的老汉。账本被他扔进院子,是他妈捡回去的。

Episode 109 · Li Mi Withdrew Four Times

第一百零九回 李长源三进三退,八月三十一日 / "Li Mi Withdrew Four Times"

郑处长满五十七,改任非领导职务。二月十八他说「我还有三年」,马可听成了「还能当三年处长」。李泌三进三退:不要学我走,学那个正在装箱的人手上这四十天——走的想留痕,来的还不想担责,这是一年里唯一一段该签字的人肯签的日子。十三条交接说明签了,他自己加了两条。最后一天他去了洛川隔壁乡:这一片果园,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他。

Episode 110 · The Fifth Gate: 常

第一百一十回 第五关·刻「常」,十月十七日 / "The Fifth Gate: 常"

卷二第五关。去年这一天一辆三轮车九百八十四斤,今年二十九户四十一吨。而去年谁也没挣钱——涨了八十三倍的不是收益,是五月那二十二天在同一块地里流过的汗。老周那四百一十七条判例被分成九类,第一次派上用场。第五关答:不是做成一件事,是把一件事做成每年都会再做一遍的事。刻「常」。第六格是保人,那一格不是你填的。

Episode 111 · The Letter in the Bronze Box

第一百一十一回 铜匦里那封信,鱼保家死在自己造的箱子上 / "The Letter in the Bronze Box"

一张A4,无署名,三段。第二段和第三段一个字也没错——因为里面每一个数,都是马可自己公开的:付款清单、台账117页、库门口那面墙、省厅二十分钟。鱼保家造了武则天那四个铜匦,最后死在自己造的箱子上,他不后悔:能让人说话的口子,一定同时是能让人告状的口子,你不能只要前一半。而第一段问的不是他做过什么,是他是谁。

Episode 112 · Song Jing Asked Them to Take the Stone Down

第一百一十二回 宋广平只认一条,广州那块碑 / "Song Jing Asked Them to Take the Stone Down"

三栏表:我说过什么·我做过什么·我没说的。前两栏一小时,第三栏填了三天——他在省厅讲的是「赔了三百零八块五」,没讲那两千七百九十。宋璟请朝廷削掉广州为他立的遗爱碑,理由是碑上写的全是真的:受了这一块,后面每个任满的都督都会有一块。认的时候只认一条,捎带一句解释,整份就成了辩解。

Episode 113 · Xu Yougong Was Condemned Three Times

第一百一十三回 徐大理三度论死,十二月十六到十八 / "Xu Yougong Was Condemned Three Times"

核查组三天。徐有功三坐大辟,他从不争「这个人是好人」,只争律文——巫蛊有巫蛊的条,那一条不到死。「你讲你为什么,他就得判你为什么」。而他那句「失出,臣小过」也堵死了马可:我失出用的是律,你失出用的是钱;自己的钱是小过,公家的钱不是。第三条改成三成,那个改法是对的。三十日内找一个中国籍责任人。

Episode 114 · Who Will Sign

第一百一十四回 谁肯签这个字,朱家终身不见季布 / "Who Will Sign"

村支书拒绝:若在二〇二一年他签,因为那时上面没有一封信。县里可以接,条件是台账并入二十六栏——「你可以留,可上报的是那一本」。朱家藏季布担三族,事后终身不见:一去见,他就得报;一报,天下人都知道藏季布是有回报的。老周、强东林、强磊都肯,都签不了。能签的不肯,肯的签不了。而王志远,他不敢问。

Episode 115 · The Second Tenth of February

第一百一十五回 二月十日第二次开库,白水那本复印件 / "The Second Tenth of February"

无古人之夜。期限前一天,他交的是一份「没找到」——四人×三栏,落实不力的责任在本人;不请求延期,却拿到了延期。二月十日第二次开库:八万二千斤进,损耗八点三五(去年一成零九);一级果总体三成八,参加过五月换工的七户四成七,其余二十二户三成一,中间十六个点。而第三方顺口说了一句:这个格式,我在白水见过,第五栏是手写加上去的。

Episode 116 · 1.72 for Grade One

第一百一十六回 一级一块七二,白乐天又问那个老头 / "1.72 for Grade One"

塬上分等了:一级一块七二,统货九毛八,差八毛二。何老板自己买了卡尺。可这八毛二是山东倒春寒做出来的,不是他。白居易回来只问一句:今年炭贵了,那个卖炭的老头拿到钱了吗——前七户一级四成七,后七户两成三,而后七户户均劳力一点四。解法是李叔脑子里那张八十年代的工分换算表,十一行,纸早烧了。

Episode 117 · Wang Zhiyuan Signs

第一百一十七回 王志远签了这个字,那四个小时 / "Wang Zhiyuan Signs"

他拿着那张工分表来的——第九行是他爸的,七九到八四年他爸是记工员。然后他讲了四十分钟: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那四个小时,是他拉的闸;他在村口坐了半小时又回来,躲在空筐后面看那个娃一个钟头出来一趟,第四趟坐在台阶上哭了,他才把闸推上去。讲完他说:我签。两条件——墙上那张纸永不许摘,台账上写清楚是我。

Episode 118 · Zhou Will Store Two Tonnes

第一百一十八回 老周只存两吨,韩退之说潮州八个月 / "Zhou Will Store Two Tonnes"

老周递来一张手写的《代存申请》:两吨,与其余存果人一体适用,不要求任何特殊安排。为什么是两吨——最坏赔四千,四千他赔得起。「我这二十三年不敢再存果,不是因为怕赔,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存多少。」韩愈说潮州八个月:驱鳄那篇是文章,鳄鱼不识字;真做成的是州学和赎奴。而他活得最久的那条大庾岭路,修的时候他三十九岁,什么也不是。

Episode 119 · Nineteen Years

第一百一十九回 曲江公说十九年,六月三十日 / "Nineteen Years"

四页《哪儿不成立》,十一条,无一条成绩。第一条:这套东西只有一个人能从头解释清楚,就是我。厅里据此不续聘——「我要是续聘您,这一条就永远是真的」。张九龄说安禄山那八个字,等了十九年才被翻出来,对他没用,对那件事也没用,只对后来说不中听话的人有用。而他活得最久的是三十九岁修的那条路,那时他什么也不是。过所背面有八个字。

Episode 120 · The Sixth Gate — Volume Two Ends

第一百二十回 第六关·刻「保」,长安月下众客散 / "The Sixth Gate: 保" · Volume Two Ends

**卷二终**。第三个十月十七日:六十一户,一百三十七吨,门口那张上限公示上没有他的名字。白水来人要请强磊,规矩是外聘技术人员得有担保人。他说我担保不了;强磊抽出三样——四页来路、八条自陈、《哪儿不成立》——说:我不是拿你的名声担保,我拿你这两年写下来的坏处担保。刻「保」,六字齐。背面多了四个字:一格为人。杜甫一辈子没有过所;玄奘说:有些地方,是没有过所的。

Episode 121 · The First Night West

第一百二十一回 阳关以西第一夜,玄奘给了半张契 / "The First Night West of Yangguan"

**卷三开卷**。库尔勒。蒋姐那张表:二十一个群,八千九百人,三月到六月全是空的;苹果一年只占四十次团购里的两次。新疆能盖住十二个月里的八个,可它离成都三千公里,洛川只有一千一百四十七。玄奘递来半张契,斜口是撕的,上头半个指印:「你在洛川做的那一套,靠的是一个能罚你的地方。阳关以西,罚不着。」「这张契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和另外一个人的。」

Episode 122 · Seventeen Years Without Translating a Sutra

第一百二十二回 凉州十七年不译一经,一车果换三次手 / "Seventeen Years in Liangzhou"

武威。关师傅把三千六百公里拆成三段:整车六毛,拼车四毛八,**同一条线同一个收货人跑满八趟,四毛一**——「最贵的不是油,是每一趟都得重新认一个人」。拼车省四千八,掉三个点却是五千,正好抵平。鸠摩罗什在凉州十七年一部经没译:「每转一道,掉一层」「嚼饭与人」。「你在洛川学的不是苹果,是一个农户听见『我明年再来』时心里在想什么。」

Episode 123 · Three Hundred Merchants at Zhangye

第一百二十三回 张掖问了三百个胡商,裴弘大不曾走过一步 / "Three Hundred Merchants at Zhangye"

张掖。罗代办从买家收三分,一年一百三十五笔,一句「我向着下一趟」;可他把出高价的一次性买家,配给自己不打算再用的农户。裴矩问了三百个胡商,留下四条问法:不问好不好,问对得上的天数,**问水**,一个人只认他自己走过的那一段。「佞于隋而忠于唐……变的是听的那个人。」「四万斤好凑,难的是四万斤都一样。」

Episode 124 · Zhao Chongguo's Twelve Advantages

第一百二十四回 赵充国屯田十二利,三千亩地没有名字 / "Twelve Advantages of the Garrison Farm"

临泽。三千亩,十九个正式工,一百六十个采摘工,四千五百吨;一条八吨每小时的分选线,四百六十万,等于六个冷库。赵充国「百闻不如一见」,屯田十二利全是账不是理,三道奏疏一个字没改——「准我的不是我的奏,是那一仗」。而三千亩解决了「一样」,也抹掉了「谁种的」。罗代办与这家十年不说话:十一万,给了六万。

Episode 125 · Fifty-Eight Mu

第一百二十五回 五十八亩那一户,署名一斤一分钱 / "Fifty-Eight Mu"

无古人。杜承包,五十八亩,第九年,成本十七万,八万七千斤卖两块一,**一年净一万二千七,九年攒了十一万**。想在箱上留自己的名,要单独走一批线,清机三十分钟等于少四吨,八十块一吨——**署名一斤七厘四**。九年里只有一个礼盒客户问过,做了一年就不做了。批号在系统里有,装箱时扔掉。「我这五十八亩,第九年了。我一次也没见过我自己的果,装在箱子里是什么样。」

Episode 126 · Wine Poured into the Spring

第一百二十六回 酒泉倾酒于泉,一块钱零五分归谁 / "Wine Poured into the Spring"

酒泉。老唐做洋葱出口十一年:地头八毛,吉隆坡超市六块四;前五步两块七,剩下三块七他一分拿不到——「我给他货,他给我门」。霍去病一坛酒一万人,倒进泉里什么味也没有:「我不是要他们喝到,是要他们知道有。」马可把一块零五的溢价换成明年的保底价:「我买的不是那四万斤,是明年他还种梨。」蒋姐说:「我不出钱,我出人。」

Episode 127 · One Brick Left Over

第一百二十七回 嘉峪关多出一块砖,六个点写在哪一行 / "One Brick Left Over"

嘉峪关。秦师傅三十年纸箱:三层九毛破四个点,五层一块六破一点二——**贵的箱子每箱便宜两毛二**。「箱子是死的,破损率是活的,看装车那个人。」定城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工毕余一。「他不是差一块,他是多要了一块」「拿走了就成了他算错,放在那儿说是神砖,就成了他算对」。六个点损耗一算,毛利从一块零五掉到**四毛八三**。「余量藏起来就是错。」

Episode 128 · Five Beacons Beyond the Pass

第一百二十八回 玉门关外五座烽,绕过一站就没有水 / "Five Beacons Beyond the Pass"

玉门关。马师傅一趟捎九件收两百八,送乡下要多跑一百二十公里净剩一百三——「带惯了,人家坐车找我」。玄奘说关外五烽各相去百里,中间无水:第一烽王祥放了两箭,又给了水、饼和第四烽的门路。「能给你水的那个人,就是能拦你的那个人。」绕过第五烽找野马泉,水囊倾覆,四夜五日一滴未沾喉——「绕过一座省一次危险,换来一条没有水的路」。

Episode 129 · The Night in Dunhuang

第一百二十九回 到敦煌那一夜,画指为记 / "The Night in Dunhuang"

无古人。敦煌六座晾房,常玉山:四斤半鲜出一斤,四十五天**不见太阳**,成本七块四。干货一袋毛利十一块三,四百斤抵得上六千斤鲜果的三倍——可「头一回你卖的不是葡萄干,你卖的是头一回」,八百、四百、三百或零。「同一座房,东头西头差两个级」「你先发两百,自己留二十,一天吃一袋」。而他欠罗代办五万十年:「头两年是没有,后面八年是不敢」「第一年不给是欠钱,第三年不给是我这个人不行」。

Episode 130 · A Ledger of Things Lent

第一百三十回 一张便物历,有账的债好还 / "A Ledger of Things Lent"

**第一块终**。莫高窟第十七窟:五万件里佛经只占一半多一点,另一半是契约和账本。便物历上两个字「未还」,没有催没有罚。道真做过直岁:「还不上就还不上」「记它是为了他还得上的那一天,不用说话」「他要是得说,他就不来了」。有账的债把东西放下就行,没账的债要说一段话——多数人过不去那一段。罗代办:「当年觉得写了见外。」

Episode 131 · The Circulating Notice

第一百三十一回 社司转帖,罚酒半瓮 / "The Circulating Notice"

敦煌一场丧事:红皮礼账十六年八十七户,给多少「看他家上回给我家多少,一分不差」「多给了他家下回得多还」。不给的怎么办?「不怎么办。这上头没有他。」安员进的社司转帖:迟到罚酒半瓮,不到罚一瓮——「三升酒不疼,疼的是十七家都知道」「罚重了他就走了,罚酒是让他还能回来」。帖走十七家再交回本司,背面十七个记号:「走不回来,就是这十七家里出了事。」

Episode 132 · Ten Envoys

第一百三十二回 十路使者,到的是绕得最远的那一路 / "Ten Envoys"

莫高窟第一五六窟。张议潮遣使十辈,唯一辈绕天德军,历二年方达长安。六段路每段只过二三成,「十路走同一条道,等于一路」;而走近道的那几路,「是让守的人有事干」——他知道,他们不知道。马可要找第二家供货,当面说了;常玉山:「第二家我给你找。你自己找的会跟我压价,我找的不会。」「太熟的不行,两家挨着的房一场火全没了。」三十袋分三批,多花六十块。

Episode 133 · Three Marriages

第一百三十三回 曹议金的三门亲,一头嫁一头不嫁那不叫亲 / "Three Marriages"

蒋姐要成都独家:推掉四家,一年少七八万,而马可能给的只有一千零四十。曹议金一问定局:「她要你只跟她一个,还是你只跟她一个?一头嫁一头不嫁,那不叫亲,那叫送。」三门亲,于阗那个女儿一次也没回来过:「亲是把自己的一块,放到别人家里。」三个问题问完:「你只有三月,那你就只嫁三月。」——一个月、一个品类、一年。蒋姐只提一个条件:货没到,你自己在群里说。

Episode 134 · Five Kinds Not Translated

第一百三十四回 五种不翻,写错的那一句最好听 / "Five Kinds Not Translated"

常玉山戴上老花镜,把马可写的十四行划掉九行:「特级是级,不是好」「你写零添加,就是说别人加了」——最重的一笔划在「阳光房自然晾晒」:**「不见太阳」**「我这一辈子在跟太阳较劲,你一句话把它写成晒」。玄奘译经十九年,先立了五条不译的规矩。改到最后只剩七行,九个数,零形容词。蒋姐加了一句:「我姓蒋。这一批我先吃了二十天。」两句加起来,就是一张契。

Episode 135 · Let Both Go Free

第一百三十五回 一别两宽,写清楚怎么散才敢开始 / "Let Both Go Free"

离开敦煌。车上念五条散伙条款,第四条「一年后你们直接做我不拦」——常玉山不签:「你写你不拦是你的事,我写我不绕是我的事,两条都写上。」站台上米薇,粟特女子,被丈夫叫到敦煌又扔下三年:「我宁愿做狗的妻子」「重的是这句写了,也没有人收到」「有了那张纸,这三年是我自己的三年」。放妻书一多半在祝对方好。最坏的不是散,是既不合也不散。罗代办:「等三月那批货到了成都,你再说。」

Episode 136 · The Day He Came Back

第一百三十六回 回成都那一天,量大的那个是别人的量 / "The Day He Came Back"

回成都。裴矩四条问法用在三个团长身上:陈姐一千八百斤两百六十人,数字互相对得上;小雷四千斤三百一十人,一人十三斤,八个团四十天,提货点是平台安排的——「他那四千斤是真的,只是不是他的」。郭老师六百斤八十七人,红皮横格本,车库自己看,一百四十七人认得脸一百一十。而车库墙上那个表写着二十一度、湿度七十六:**常玉山说的常温六个月,是敦煌的六个月**。

Episode 137 · One a Day

第一百三十七回 一天一个,第十七天那一袋粘了 / "One a Day"

二十天,一天一个,两个地方同时称。第九天开口那袋多三克,第十二天两个粘在一起,第十七天一整片掰开拉丝;封着的那两袋二十天纹丝不动。「返潮先是长分量,等你尝出来已经晚十天了」——那不是经验之谈,那是仪器。《齐民要术》一千五百年前写着「阴乾便成矣」,序里四个字「验之行事」。贾思勰一辈子只验过不到二百条,其余全注明出处,实在没有的就写「未试」:「不写未试,整本书都不能信。」

Episode 138 · Thirty Bags on the Twentieth

第一百三十八回 二月二十号那三十袋,货五天单十五天 / "Thirty Bags on the Twentieth"

一张单跟着货走,七栏,每栏两行:受,付。常玉山填第一栏,笔画透到背面——「三十年,头一回在自己的货上写名字」。悬泉置啬夫弘只记两件事:什么时候到我手里,什么时候从我手里出去。「上头查下来先看每一置停了多久,路上加起来不到一半。」五天一百二十小时,车上只有二十三小时。而单子走了十五天——最慢的那一段一百一十五小时,是马可自己。

Episode 139 · Forty Bags from House Three

第一百三十九回 第三座房那四十袋,四十笔三块钱 / "Forty Bags from House Three"

东头只够一百六十袋,剩四十袋得用第三座,差一个级;袋子一月底就印好了。四十袋值一千零四,他花一百八:贴纸加四十笔三块钱的转账,一条一条打字,两个多小时。商鞅:南门那根木头一点用也没有,五十金买一个人走两刻钟——「贵,是故意的」「罚给人看只知道我狠,赏给人看才知道我说话算数」。郭老师说:先给买第二次的人,「最难的那一份给能看懂的那个学生」。十九个人收了,十八个没收。

Episode 140 · Ten Years and Four Months

第一百四十回 十年零四个月,本子上多了一行 / "Ten Years and Four Months"

**第二块终**。两百袋四个小时卖光,后面还有三百一十个人在问。四月一百九十三袋,看着只掉三点五个点;按编号一对,复购一百零三、新来九十、流失九十七——**五成一**,跟常玉山半年前说的「一半」差一个点。张骞十三年,去一百多回两个,什么也没带回来:「后来往西去的使者都说,我们是博望侯那一路的」。常玉山主动请马可把那五万记进便物历。罗代办发来一张照片:另外半张契,在他手里三十年,是他爹的。

Episode 141 · July in Turpan

第一百四十一回 七月的吐鲁番,给得太多也是一道绑 / "July in Turpan"

吐鲁番,四十三度。阿不都一百四十七座晾房,一年一百五十六万斤,是常玉山的三十七倍;可他主动说「我这儿出不了他那个味」,也说「一百四十七座房,我不知道哪一袋是哪一座出的」。他开出四条,最后一条是腾三座房单独记。麴文泰给玄奘三十匹马、二十四封书:「我给的那些他还不起,还不起的就不是给」——结为兄弟以后东西照给,「兄弟给的可以不还」。马可只要第四条:前三条他还不起。

Episode 142 · The Price Roll

第一百四十二回 市估案,上估次估下估 / "The Price Roll"

交河郡市估案,天宝二年,每十天一造,三百多色,每色三个价:上估、次估、下估。行人自己报,牒尾写「如后有人纠告,求受重罪」——保不住的是单一行,保得住的是三百多色摆在一张纸上。马可头一回把五个数说出口:果七块五,袋一块三五,运一块二,团长五块二,**他自己十块七五**。「你不报,别人替你报」——他们看得见的是地头一块二和零售五十二,四十三倍。而能公开价钱的,只有那些只有一个买家的段。

Episode 143 · The Underground Channel

第一百四十三回 坎儿井,你看见的是一排土堆 / "The Underground Channel"

一排土堆,底下是五公里长的暗渠:一年下十六毫米,蒸发三千毫米,明渠走三十公里什么也不剩。六十几口竖井,头一口六十三米,靠两盏油灯和挖的人自己的头连成一线。林则徐遣戍途中问出「卡井」两个字:「我不能修法,我能勘地。」而一千七百条只剩两百条有水——机井一家打一家用,「打机井的人没有错,他家浇他家的地」。阿里木二〇二二年记过一年就停了:「因为记了没有人看。」

Episode 144 · Thirty Years at the Gate

第一百四十四回 门口那三十年,我不知道欠的是什么 / "Thirty Years at the Gate"

七六年秋,一个赶大车的和一个姓热合曼的写了一张契,剪成两半,约的是开春。七七年三月他走了二十五天到,院子锁着,人被带走了——投机倒把。他在门口等了三天,空车回去二十二天。临死跟儿子说了一句:吐鲁番有个姓热合曼的,我欠他一样东西;问了三次都没说。季札挂剑:「那把剑不是给徐君的,是给我自己的。」三十年,门外那个人怕的是一句「没有的事」;门里那个人说:「门我不关。」

Episode 145 · All the Tallies Matched

第一百四十五回 券遍合而后焚,先认了才免得掉 / "All the Tallies Matched"

阿不都把那半张推回去:「这个东西要两个人才算数。」冯谖到薛地,第一件事不是烧券,是叫所有人带着自己那一半来对——**券遍合**,然后才烧。「没有对过的券,烧了等于没有过」「我要他们记住的是:我欠过,而且是这个人免了我」。他烧的是府里那一半,留下的是能证明有过的那一半。阿不都又说了一句顺口的:「他说的一半,是同一样东西的一半」——四样东西,正好四个月。

Episode 146 · Below Jiaohe

第一百四十六回 交河城下,一座挖出来的城 / "Below Jiaohe"

交河故城不是盖起来的,是挖出来的:沟就是街,土壁就是墙,一块砖也没有。岑参在安西北庭当了六年判官,凉州到安西一石米到地方剩三斗,「六年的账一笔也没留下来,留下来的是几十首诗」——「还是账要紧,可是留下来的不是它」「你记账不是为了一百年后,是为了明年那个翻的人」。而七七年三月他等了三天,七八年杏花开的时候,另一个人带着十三岁的儿子来了这儿,站了半个钟头。两半契在引擎盖上对上了。

Episode 147 · The Twelve-Qi Calendar

第一百四十七回 十二气历,历要跟着物候走 / "The Twelve-Qi Calendar"

桑葚六月中出,杏八月初,葡萄十月中,枣十一月底;要发的是三到六月,月龄五、五、九、十二。一年不坏也不粘,可是**回味跑了一半**——两把摊在手上前后吃,那一格空着。沈括的十二气历不用闰月,一千年前就是公历,没人用:「改历动的不是天,动的是那些日子」;他在书上写下「尤当取怪怒攻骂,然异时必有用予之说者」。马可把不知道的写在袋上,便宜三块;常玉山说:「你别定价,让吃完的人定。」

Episode 148 · Naming Three Houses

第一百四十八回 三座房的名字,东至西至南至北至 / "Naming Three Houses"

阿里木那本蓝皮本,封面上一道桌脚压出来的印。六十三页里有一行长的:「九月十四,下雨。半夜起来关洞」——四百多个洞,毡子,两个人一个钟头,一年两三次,可你不知道是哪一年。**一年两三次的事,要一百天的注意力,这个不在成本里。** 选哪三座?他要挨着的,马可要散的;阿不都定的是两座挨着加一座在东头——两个对照,一个变量。四至写进表头。表上还多了一栏:每旬回音。

Episode 149 · The Man Who Stands Behind

第一百四十九回 口承人,保的是自己 / "The Man Who Stands Behind"

口承人保什么?鲍叔牙:「保自己。保那个人,那叫说好话,说好话不要钱。」举荐一个射过主公的人,「信的不是我说他好,是我把自己那个位置让出来了」;做砸了呢——「那我完了」;怕吗——「怕。你要是不怕,那就不是保」。两个问题:你不来了他做什么(三千、五千、八千,兰州两家礼盒,卖不掉自己吃亏),和为什么。罗代办二十年两千七百笔:「没有一笔是我的。我想有一笔是我的。」

Episode 150 · The New Contract

第一百五十回 新契,一本没有人看的账就是半张契 / "The New Contract"

**第三块终**。四张纸念一个半钟头,三个指印,一栏留给张掖。挂号不用快递——「单号是查的,回执是回来的」。半张契用糨糊贴在新契背面:正面二〇二八,背面一九七六。玄奘最后一次来:九个月前那句「阳关以西罚不着」,答案是六条,没有一条是罚。「你把它说反了。让守约便宜不难,难的是让开口便宜。」这一路断掉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是因为有人不肯,都是因为有人开不了口。「一本没有人看的账,就是半张契。」

Episode 151 · Thirty Notebooks from Jiayuguan

第一百五十一回 嘉峪关来的三十本,一个本子校不了 / "Thirty Notebooks from Jiayuguan"

**第四块起**。秦老板三十四本手写本子,柜子上放了二十年,「一直在那儿」。刘向校书:一本书六种本子摆开,「不是挑一个最好的,是把六个摆齐了看哪儿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才是要紧的地方」。三天念完两百一十三家客户——按日期记的账,答不了按客户问的问题。「越是天天看见的,越不会被记下来。」

Episode 152 · The Ones Who Complained

第一百五十二回 投诉过的那些人,平均做了九年 / "The Ones Who Complained"

刘歆《七略》:分类不是为了整齐,是为了「找得着」。两百一十三家重排一遍,第一年投诉过的四十四家平均活九年五个月,没投诉过的一百六十九家平均两年七个月。秦老板不信:「投诉的是麻烦客户。」马可把两栏并排:麻烦客户是留下来的那一批。「你把会开口的人当成了成本。」

Episode 155 · The Box and the Pearl

第一百五十五回 买椟还珠,椟是我自己做的 / "The Box Outsold the Pearl"

韩非:楚人卖珠给郑人,木兰的匣子,熏了桂椒,缀了珠玉——郑人买椟还珠。「不是那个郑人傻,是那个楚人把匣子做得太好了。」马可去年为防潮把单层袋改成复合袋,一袋多五毛五;今年发现有人拆开以后把袋子留着装别的。「你卖的是杏干,还是那个袋?」两条路都对,可是只能挑一条报价。

Episode 158 · Two Thousand Four Hundred and Forty-Four

第一百五十八回 一年两千四百四十四,仁不能以取予 / "Two Thousand Four Hundred and Forty-Four"

白圭「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不智不勇不仁不强者,「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二〇二八年结账:三百九十三袋,收入一万零二百一十八,净两千四百四十四,现金流负八万二千六百五十六。白圭:「你那两年零两个月,不是活不下去的日子,是你能看的日子。」马可缺的那一样是「取」。

Episode 159 · Xiao Lei's One Point

第一百五十九回 小雷的那一个点,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 / "Xiao Lei's One Collection Point"

苏秦佩六国相印,可是《史记》记他「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小雷提了两年半唯一一次价:二十个点里想加一个点。马可算了三天,加了。加完才知道那一个点是给他老婆的——小雷一天回一百多条,回的那些一条也不进账。「你算的是他卖了多少,他算的是他一天说了多少话。」

Episode 160 · The Fifty Thousand

第一百六十回 那五万,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 / "The Fifty Thousand"

**第四块终**。管仲:「仓廪实而知礼节」,可是他先说的是「与俗同好恶」。常当着马可的面把五万块交给罗代办,一句话没说,罗代办也一句话没说——二〇〇三年那笔账,二十六年,两个人谁都没提过。马可回成都当天把那一条从本子上划掉。管仲:「知我者鲍子也。」划掉的那一刻,账才算平。

Episode 162 · Forty-Seven Refunds

第一百六十二回 退了四十七个,一个数里有两个数 / "Forty-Seven Refunds"

祖冲之算圆周率到小数点后七位,还留下朒数与盈数——上下界。五月六百二十袋杏干,五个团退款率二十三点五、三十一点七、四、九、二。查到「硬」是何姐把货在一楼放了十天。真正吓人的是另一条:复购的人里三成说「淡」,第一次买的人里只有三成里的一个。「同一批货,两批人尝出两样。」

Episode 165 · My Partner Is Long Dead

第一百六十五回 臣之质死久矣,我没有那个站着不动的人了 / "My Man Has Been Dead a Long Time"

庄子过惠子墓: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匠石运斤成风,尽垩而鼻不伤——「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小雷自掏七百三十五块买了五十袋杏干,只为了给自己建一条基线。结果:他标出来的八十一点六,普通顾客一点四。「不是他嘴刁,是他有个东西可以对。」没有那个郢人,匠石就不敢挥斧。

Episode 166 · Two Houses and One

第一百六十六回 两座和一座,东头那座快了三天 / "Two Houses and One"

僧一行十三处测影、修《大衍历》:「十三天量的是十三个数,同一天量的才是一条线」;「同一天量了十三个数,可是不知道十三处在哪儿,那还是十三个数」。阿里木四月自掏三十六块装了三支表,四个月三列日读数:九号房比二号三号低零点八到一点三,还在扩大。于是那一句:你这一排房,有多少座?三十七座,九号是第九座,不在东头。「我记的时候,那一排只有九座。」

Episode 167 · A Li and a Bit

第一百六十七回 一里多,财币欲其行如流水 / "A Li and a Bit"

计然:「旱则资舟,水则资车」「务完物,无息币」「财币欲其行如流水」。十七万八变十二万八,七个月少五万;三千五在往外走,十二万八在原地不动。「那是一潭水,不是一桶水。桶里的可以泼,潭里的只能一瓢一瓢舀。」兰州乔总:那张三块钱一张的纸,被他拿去填了采购资质栏,三家谈成两家,一年一百三十万。「你去问他们,还缺什么。」

Episode 168 · Twenty-Three Thousand Rows

第一百六十八回 两万三千行,隙积者物之有隙也 / "Twenty-Three Thousand Rows"

沈括《梦溪笔谈》只记「不系人之利害者」——「跟谁都没关系的事,没有人抢着改」;隙积术:酒坛之间有缝,用算实土的法子永远差那些缝。两万三千一百四十七行,最小值是二十——那不是最小值,那是一道墙(二十盒起送)。有过小单的一百一十八家还在买八成五,没有过的两百九十二家只剩五分五。「大单是日历下的,小单是人下的。」

Episode 169 · The Man at Nineteen

第一百六十九回 十九块那个人,四方物价虽极远不四五日知 / "The Man at Nineteen"

刘晏置巡院驶足,「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善救灾者,不使至赈给」。十九块那个店八月中就有了,马可九月十八才知道——三十七天,三个人告诉过他,他一个也没接住。托克逊四十台手机:那人不卖杏干,杏干是引流款,一袋赔六毛,一个月赔一千八买四十个店的权重。「少卖两百八十三袋不是坏处,是结果;坏处是你现在只剩一条路。」

Episode 170 · Nobody Claims It

第一百七十回 没有人退,不如吾闻而药之也 / "Nobody Claims It"

**第五块终**。子产不毁乡校:「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二十四个电话:问「怎么样」得到客气,问「跟以前买的比哪儿不一样」得到观察。退款要经过团长,等于让人当着熟人说她的货不好——「同一个数,一个量的是货,一个量的是脸」。改成扫码直退:零点四变七点九,二十倍,货一点没变。一百二十三块钱。

Episode 171 · Six Drying Houses

第一百七十一回 六座房,深淘滩低作堰 / "Six Drying Houses"

**第六块起**。李冰:都江堰两千两百年,他在里头八年——「所以我要留的,不是我这八年」。深淘滩低作堰,深到多深?河底埋铁,「挖到看见它就停」;三石人立在水中,「看水的不是识字的」。常的三十一本记的是数,做事靠的是「看一眼就知道」——传不了。找他埋在河底的那块铁:门框内侧挂着一串去年的,三十一年,摸一下就知道够没够。「他以为那是习惯。」

Episode 172 · Twelve Thousand a Month

第一百七十二回 一万二,未尝目观起一坺土 / "Twelve Thousand a Month"

颜之推《涉务》:江南朝士「未尝目观起一坺土,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勉学》「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三次亡国两次被俘,留不下官也留不下地。常斌第七版测算表,三十二万四改造六座房,三点三年回本;多出来的两茬落在十一月和三月,三月是统货九块,五点九年。他回来不是为了六座房,是为了他爹去年摔断的两根肋骨。最后:只装第五座,最差那一座,留五座做对照。

Episode 173 · House Five

第一百七十三回 第五座,不巧者放依以从事犹逾己 / "House Five"

墨子《法仪》:矩规绳县水,「无巧工不巧工,皆以此五者为法」;「巧者能中之,不巧者虽不能中,放依以从事,犹逾己」——「这五样不是给巧人用的,是给天下所有笨人用的」。常取下那一串只用两秒,儿子背对着没看见;马可喊了一声「常斌,你过来一下」。三十一年,四分钟,五行字。「有了字,第二个人才拿得走。」可是第五座出的货不在「去年那一批」里——他不是不肯,他是没有第一串。

Episode 174 · The First String

第一百七十四回 第一串,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 / "The First String"

叔孙通「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鲁两生骂他「公所为不合古」——「他们守的是干净,我做的是能用」,可是「干净这件事得有人守着」。第十一天,恒温房上下六层手感一样(土房差三天)。常进去四分钟,出来说一个字:「下。」拿什么比的?「没拿什么比,三十一年了。」那一串呢?——「那一串是给别人比的。」挂了三十一年,是挂给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人。

Episode 175 · One Metre Thirty

第一百七十五回 一米三,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 "One Metre Thirty"

商鞅徙木立信:「加到五十金,是让所有人都想看这一出」「这五十金买的不是那根木头」。螺丝在一米二九,常斌顺手是一米四二——他照的是他爹的高度,「这一厘米的误差,比准更重要」。一个人三周扫了四十六次退款码,一百三十八块:他没有犯规,是那一行写漏了。全退,再改,再公布。小雷改口要那五十块:「白做的时候,我不留你说不了我。」

Episode 176 · The First Release

第一百七十六回 首发,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 / "The First Release"

冯谖焚券市义:「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孟尝君不高兴,「先生休矣」;一年后罢官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于道中。江姐把首发两百袋全给一个不会卖东西的社区食堂。冯师傅卖了五十九袋,拆了一百四十一袋摆在桌上,换回一本九十几页的本子。他不问好不好吃,问「跟你们以前吃的比哪儿不一样」。十七次说同一件事:这个不酸。

Episode 177 · This One Isn't Sour

第一百七十七回 这个不酸,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 / "This One Isn't Sour"

陆羽骂唐人煮茶放葱姜枣橘皮「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可是我不重说一遍,就没有人知道那锅里还有过茶」。五十八个七十岁以上的人,四十七个说A像小时候的。可是去年写着「偏酸」的一百袋只卖了九袋。「那你卖的不是酸,你卖的是『偏』这个字。」蒙着尝,三成半选它。换了名字重挂:六十三袋。「我去年替五十四个人做了决定。」

Episode 178 · The Man Carrying Firewood

第一百七十八回 抱薪的人,薪不尽火不灭 / "The Man Carrying Firewood"

苏洵《六国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那一夜是真睡着了,要是不安稳就没有人肯割了」。周立行三次降价:二十二到十七块五;收购价十六块五到十一。库车艾家今年三月说不做了,四座房拆了改大棚。他问的不是货:「我给的比你多,为什么走的是我这家?」仓库最里头单独码着十六袋,缝着布条,写着哪座房哪天挂——收货的说不用缝,他们缝了五年。

Episode 179 · Eight Hundred Jin

第一百七十九回 八百斤,始吾心已许之 / "Eight Hundred Jin"

季札挂剑:徐君已死,「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我挂剑不是为了他收到,是为了我这半张不作废」。八百斤,一千六百袋,留二百四十,卖一千三百六十;扣掉袋子运费团长,两万四千八百二十全部转到库车。艾山江没吃过自家最好的那一批——「每年都卖了,留下来的都是碎的」。他不要钱,他说:拿去买我爸那一年的东西,三家,「你要是也说不用缝,那你别去」。

Episode 180 · The Two Halves Meet

第一百八十回 合券,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 "The Two Halves Meet"

**卷三终**。苏轼《日喻》:生而眇者扣盘闻钟以为日,扪烛揣籥以为日;南方没人「日与水居,十五而得其道」,北方勇者问于没人而试之河,「未有不溺者也」。年终七张纸,第二张写着三个字:半张契——八个人,八个半张,伸出去都没有手接。晚上七点二十,常斌发来照片:他爹把那个螺丝往上挪了一拃。「你伸手别弯腰。」《自题金山画像》: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因为那三个地方,罚不着我了」。